為了90美元,他們在實驗裡成為真實的惡魔與羔羊,僅6天就已失控

“天黑請閉眼”,這是狼人殺裡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了。

但只要這句話出現,便是一場朋友之間的勾心鬥角、爾虞我詐。

玩家能夠通過語言的藝術,玩弄規則、欺騙他人直至笑傲群雄。

玩家們總會不自覺地根據情景代入身份,開始露出狼人猙獰的獠牙。

當你扮演著虛構的人物,勾心鬥角的同時享受著遊戲的樂趣,卻也不會真的變得如狼人一般殘暴狡猾。

那你相信會有人因為在一場“假扮身份”的實驗中入戲太深,而真的無所顧忌地傷害他人嗎?

就在1971年,還真有一位心理學家用一場實驗將這樣的事情變成了事實。

這便是由美國心理學家菲利普·津巴多所領導的心理學實驗:震驚一時的斯坦福監獄實驗

菲利普·津巴多

上世紀70年代的心理實驗,幾乎每個都開始於一張征集志願者的告示。

監獄實驗也一樣,每日高達15美元的報酬頓時吸引70多名應徵者前來面試。

他們找到津巴多的研究團隊進行面試,經過一系列嚴苛的心理測試後,那些有心理問題、身體殘障、犯罪史或是吸毒史的候選人都被淘汰了。

電影《斯坦福監獄實驗》(2015)面試畫面

最終,24名來自美國和加拿大的大學生被選中,他們被認為是健康、正常的。

他們被隨機分成了三組:9名獄卒、9名囚犯和6名替補人員,將進行為期兩週的模擬實驗。

此時,這些大學生都還以為自己只是參與一個普通的心理實驗。

意想不到的是,在津巴多教授的操縱下,他們都將成為“真正”的獄卒和囚犯

津巴多計劃將斯坦福大學心理系的地下室打造成真的監獄。

他們在一批前囚犯和懲教人員的指導下,各種細節都處理地恰到好處,乍一看真的如同監獄一般。

地下監獄內,安裝有攝像頭、監聽器,同時還沒有窗戶或時鐘這些能夠判斷時間的東西。

接下來,他們只需要迎接年輕的“囚犯和獄卒”們到來就好。

科研人員在改造牢房

在隨後的一個清晨,警車的鳴笛聲打破了這座城市的寧靜。

警察陸續敲開了九名大學生的家門,並以武裝搶劫的罪名逮捕了他們。

儘管被逮捕的人清楚這只是一場實驗,但周圍驚愕的鄰居和不明所以的家人依然讓他們感到窘迫。

據當事人的回憶,他們能夠感到平靜的生活被打破,真正被當做一個罪犯對待。

他們被帶往警署,記錄指紋、拍攝入案照,再蒙上眼睛送往“地下監獄”。

隨後,津巴多接過這一批囚犯,交由另外9位新晉獄卒負責。

每一個囚犯都被系統地搜查和脫光衣服,獄卒們用噴霧為他們清理細菌或蝨子,這每一步都按照規範的收監流程進行著。

唯一不合時宜的是,9名囚犯和9名獄卒仍是有說有笑、一片和睦的樣子。

當然這些情況也早在津巴多的預料之中,他為這些仍未入戲的演員們設置了一系列心理暗示。

囚犯的製服是一件簡單的罩衫,這看起來像條連衣裙。

這若是真正的男性囚犯必然會拒絕,因為這會讓他們感到閹割般的羞辱。

除此以外,每個囚犯用女人的尼龍襪蓋在他們的頭髮上,再在右腳踝綁一條沉重的鏈條

沉重的腳鍊在移動時會發出碰撞聲音,始終提醒他們的囚犯身份。

這一切都為了營造壓迫性的氛圍,讓他們快速進入角色。

獄卒同樣設有心理暗示:他們有著足夠的自由,被賦有管理監獄的權利。

他們都要戴著太陽眼鏡,這樣他們就能將神情藏在太陽眼鏡後面,不被囚犯們看出不忍或是擔心之類的情緒來。

他們受到的警告僅有不能動用武力,而且不該忽視任務的危險性,這系列暗示讓他們下意識認為自己有能力管理好監獄。

為了方便監督和管理,津巴多自己擔任了典獄長,他的學生加入其中充當其中一位獄卒。

當晚,津巴多為囚犯們安排了一出好戲。

囚犯們在凌晨2點半時被獄卒粗暴地叫醒,讓他們不斷重複報自己的身份號碼。

如果出現錯誤就按照二戰德軍虐俘的方法,罰做俯臥撑,這都是為了讓他們更好地融入自己的角色。

雙方脆弱的關係自此破裂,但這也讓模擬監獄更加真實,畢竟哪有什麼監獄裡囚犯和獄卒如朋友般親切?

翌日,囚犯們團結了https://i.imgur.com/Enm5kaz.jpg起來,拒絕服從命令,還大聲嘲笑獄卒。

為了報酬,獄卒們不得不強行鎮壓了這場叛亂。

隨後獄卒們開始商討如何杜絕這些衝突,他們想到了一個卓爾有效的方法。

與一些中學採取的策略相似,他們將囚犯分成了“好”與“壞”兩派,分別安排在不同的牢房裡,給予“好”牢房的囚犯們以優待。

囚犯之間逐漸生出隔閡,本就不牢固的聯盟關係頓時土崩瓦解

暴亂發生時,獄卒們緊張的神情

隨後就是獄卒們極力施展自己淫威的時刻。

他們開始“教育”看起來不像囚犯的人,逼迫他們做俯臥撑、脫光他們的衣服、拿走他們的飯菜、讓他們空著手清洗馬桶。

除了體罰外,獄卒們還禁止他們上廁所,要他們在牢房裡的水桶大小便,不斷積蓄的排泄物很快將房間熏得惡臭。

在這過程中,津巴多研究團隊一直都在觀察,卻始終沒有製止,後來獄卒的虐待已經升級成單純為了取樂:

他們逼迫囚犯們模擬交配的過程;或是將他們手腳捆綁起來,大喊自己是罪犯。

為何津巴多能夠顯得如此冷漠?這需要從另一些事情中尋找答案。

當時編號8612的囚犯在遭受過度的折磨後,變得崩潰,不斷呼喊著要求放他出去。

作為一名心理學專家,津巴多第一瞬間竟是認為8612只是假裝崩潰

直至多次溝通無效以後,津巴多才決定讓8612提前離開。

不過這只是一連串事情的開端。

津巴多在一個監獄牧師的建議下,決定設置探監時間。

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家長們,他讓大家好好打掃了一遍監獄,為所有人都理了發,讓囚犯們都飽餐了一頓。

按照規定,家長每次與囚犯見面只有10分鐘,並且始終處於監視,如同真正的監獄一般。

很慶幸的是,家長們雖然擔憂自己的孩子,但出於男孩子吃得了苦的想法,一概沒有追究。

甚至為了配合實驗,他們還安排律師,向典獄長津巴多申請了假釋。

在團體探監期間,津巴多聽到一個傳言:早已離開的8612將在探監期間,從外面帶領朋友們前來劫獄。

津巴多恍然大悟,暗恨上了8612的當,急忙想辦法保護自己的監獄。

他向警察申請援助被拒絕,還想要轉移監獄,又或是約談8612然後乘機軟禁他。

這個期間,津巴多的一個教授同事也來參觀監獄,虛心地向他請教監獄實驗的變量如何設置。

這可把津巴多氣的不輕:我的監獄都要被毀了,你居然還在這討論什麼變量!

最後津巴多在這種焦慮的心態下,苦苦等待也沒有等到劫獄事件,這才知道只是個假消息。

津巴多長舒了口氣,終於坐穩了典獄長的位置。

驚魂未定的津巴多

入戲太深的遠不止這些權利者們,囚犯也有讓人吃驚的變化。

當時,一位負責聽禱告的監獄牧師為所有囚犯做心理疏導。

有一位編號819拒絕了溝通,他一直歇斯底里地在哭。

就在這時候,一名獄卒將其他囚犯拉在一起,整齊一劃地大喊十幾遍:“819號是個壞囚犯!”

819聽到聲音後哭得更兇,但還是堅持回到牢房裡,因為不想被當做壞囚犯。

編號819囚犯

不僅是819,另一名編號416的候選囚犯同樣被迫入戲。

他與其他囚犯不同,來得晚的他還不明白這個監獄的情況,一開始便表現得很糟。

無疑,新來的“囚犯”生力軍理應被大家視作能夠帶領反叛的英雄,但其他人卻只當他是個大麻煩。

這當然是獄卒們喜聞樂見的,他們想到一個主意,給了囚犯們一個選擇:

要不所有人不要毛毯,那麼416可以留在牢房裡過夜;否則416將被趕出牢房,在冰冷的走廊裡過夜。

你認為大家會怎麼選?多數人都選擇了保留毛毯。

牢房環境

直至此時,實驗不過進行到了第五天。

參與實驗的人都已經被實驗徹底馴服,成了“自己”以外的另一個人。

更糟糕的是,前來參觀實驗的人前前後後50多人,竟也沒有什麼人感到不妥。

直到津巴多的女友,剛剛在伯克利大學開始教授生涯的克里斯汀娜·瑪斯蘭前來參觀實驗。

瑪斯蘭與津巴多結婚後的照片

透過監控器,瑪斯蘭已經感到強烈的不適,當她看著獄卒粗魯地押送囚犯去上廁所時終於發現了問題:

此時,她的男友卻只是在每日觀察記錄上做了個記錄而已。

瑪斯蘭的心情想必很複雜,她哭著跑出了實驗室。

當津巴多再度抓住她時,她和津巴多說了許多話,大意是:你變了。這些人不是囚犯,他們是我們的學生;他們正在受苦,而你要為此負責。

瑪斯蘭的話讓津巴多瞬間驚醒,再回想起實驗中的種種、獄卒們的瘋狂、囚犯們的絕望,他突然感到恐懼。

監獄外的辦公室

第二天一早,實驗宣布終止。

為了保證實驗不會影響到參與者的生活,津巴多研究團隊對所有人進行大力度的心理干預。

他們先是讓所有參與者一起參加結束後的討論中,觀看錄像,當場揭開所有傷疤。

他們還跟踪調查了所有參與者回歸生活的情況,值得慶幸的是,無論是施虐者還是受虐者最終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。

這個原定兩週的實驗,第六天便提前結束了。

但對於津巴多而言,實驗其實是成功的,他在實驗後整理了十幾條有關於監獄環境改革的方案,一併被採納了。

但實驗也因為宣傳改革方案的時候曝光了太多細節,津巴多頓時成為眾矢之的

而且因為宣傳時津巴多模棱兩可的表達,許多細節傳播出現了錯誤。

例如9名獄卒其實僅有3人顯得最為暴虐,其他的行為仍合乎規定,絕不是如現有的影視作品*中戲劇性地將所有獄卒描繪成施暴者。

*注:《死亡實驗》是基於斯坦福大學監獄實驗的,2010年被改編為《叛獄風雲》。2015年同名電影《斯坦福監獄實驗》詳實重現當時實驗的過程,但兩部電影對於衝突的刻畫還是為了戲劇性做了一些改動。

電影《斯坦福監獄實驗》,也是文中多處動圖的出處

除了多數人從人倫道德出發,反對津巴多的實驗,一些心理學家也指出津巴多實驗的不恰當之處。

2001年,Stephen Reicher和Alexander Haslam兩位心理學家就與BBC的紀錄片部門合作重現了斯坦福監獄實驗。

不過實驗結果卻頗具戲劇性,獄卒方在這次研究中顯得更為弱勢,而囚犯們則因為不能動粗的規則保護下顯得很任性。

他們要求更好的食物、要求吸煙,相比之下獄卒活脫脫就是一群保姆。

一些關於監獄囚犯或人質遭虐殺的新聞

相較兩個實驗,不難看出在津巴多的實驗之中,多了一樣東西—— 預期期望

津巴多出生於貧窮的家庭,有著許多性格善良卻入獄成了壞囚犯的朋友。

他在實驗之前就認定了壞的環境會讓人變壞,因此在實驗過程中,他始終縱容獄卒的行為,打壓囚犯的意志。

直至最後,他自己入戲太深,也與這一預期有關。

津巴多多年堅持宣傳一個名為“成為英雄”的活動

在津巴多的刻意為之下,斯坦福實驗已經算不上嚴謹,但地下監獄卻恰巧像極了許多真實的監獄環境。

事實也證明,某些如監獄一般的“基地”,真不知道是讓人改過自新了還是逼良為娼。

*參考資料

Philip Zimbardo: The psychology of evil, TED Talk.

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, prisonexp.org.

Maria Konniakova, The Real Lesson of the 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, The New Yorker.

Ent Calo, 果殼網專訪:菲利普·津巴多.

斯坦福監獄實驗, 維基百科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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